倪锐
刚到商场上班不久，那天正好是个下午班，下午两点到晚上九点半是我的工作时间。
既不是周末，也不是节假日，商场冷清得可怕，零零星星几个如我一样的导购员站在各自的店门口，美其名曰迎宾。整整一下午，我都没能迎来一个顾客光顾我工作的内衣店。
直到晚上九点，离下班只有半个小时了，店里终于来了一对夫妻。丈夫又黑又胖，脖子上硕大的金项链闪闪发光，脑后勺层层叠叠的肉皮托举着他的脑袋，以至于我的目光找不到他的脖子究竟在哪里。妻子倒是白白净净，但是脸上没有半点笑容。
我跟在他们身后，谦卑地询问他们想买什么衣服。“男式睡衣。”妻子说出四个硬邦邦的字，没有半点温度和一丝微笑。丈夫腆着大肚子，手随意地在我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睡衣之间翻找。我赶紧取下挂版的睡衣，一套一套地给他们介绍。
他们在一套短袖长裤的莫代尔面料的睡衣前停止了挑剔，丈夫用命令式的口吻对我说，“拿套185的给我试试。”我刚想取下一套185的，看似弱小的妻子提出了反对。“什么185？你要穿190！”“我说185就185。”丈夫面无表情。我顺手递过那套185的睡衣，丈夫拿着就进了试衣间。
出来时，还真是合身。宽大的185睡衣挂在店里显得庞大而飘忽，穿在那个丈夫身上，居然刚刚好。“我说了185吧，够了。”丈夫显然为自己的明智选择而有点暗暗得意。“190会宽松舒服些。”妻子看着丈夫合身的衣着，还是说了句不合时宜的话。
“多少钱？”丈夫脱下刚试穿的新衣。“原价199.9，折后158。”我如实作答。
“什么，这么贵，我怕你是抢钱哦！”夫妻难得地异口同声说了一句惊叹句。然后，头也不回地走了。留下我怔在原地，像个犯错的孩子。
这注定是一无所获的一个班。我开始打扫卫生，为下班做准备。
“还是把刚才那套拿出来咯！”我低头失落地拖着地，头顶传来一声使唤。拿衣服，折衣服，扫标识码，我格外顺手地操作起来。“还有少吧？”丈夫不甘心地再次询问。“真的这是最优惠的价格了。”“那你有东西送不？隔壁那家送洗衣液。”妻子忍不住补充一句。
“实在不好意思，店里没有买赠活动。”“算了算了，快点，停车快超时了。”我赶紧把数字输进扫码收款机，然后对准男人手机上的付款二维码扫了过去。
火速装袋，送夫妻二人出门，我长长地松了口气，继续拖地。
接下来有点轻快，其实，还是很感谢这对夫妻，要不是他们，我今天将会颗粒无收。
周围店铺的灯开始陆续关闭，并不断传来落锁的声音。我也拿出大锁，准备关灯。
“唉唉唉，别关门！”完了，那个黑胖丈夫噔噔噔地跑得气喘吁吁地回来了！我心里一紧，这要是退货，今天一天又白忙活了。
“付款，付款，不成功！”紧跟在后头的妻子上气不接下气地说。什么？付款不成功？我拿起扫码收款机，完了，没有每次收款后吐出的小纸条，再按查询，根本没有进账。
我惊出一身冷汗。
男人恶狠狠地掏出手机对我说：“你做什么生意，钱款都不晓得收？害我停车超时了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