陶孟庄
清明前后,春雨下个不停,我的小院,便被一树桃红点亮。那浅浅的红,晕开在湿漉漉的春光里,驱散了梅雨季的沉闷与寒凉。遇上放晴的日子,阳光漫过枝头,蜂蝶便循着花香而来,在花间翩跹起舞。我从不在意来客是蜜蜂还是蝴蝶,只要它们肯为我的桃花授粉,那便是小院春日里最温柔的访客。
人总该在春天,带着希望醒来。每一次抬眼望见满树桃红,心头便会浮现出盛夏过后,枝头挂满多汁蜜桃的模样。岁月更迭,四季流转,人这一生,总要靠着这般细碎的盼头,来对抗世间的苦难与沧桑。小院的桃花,开的是景,更是我藏在心底的念想。
院里的含笑,从不会结出果实,可这半分不影响我对它的偏爱。一朵朵小巧的花苞悄然绽放,风一吹,便散发出清甜的香气,像熟透的香蕉,又像鲜美的苹果,清清淡淡,揉在风里,深吸一口气,香甜从鼻尖传到心里,那是生活给我留下的一点儿甜头。
二月里扦插的无花果枝丫,自三月初,我便日日盼着。盼它们能扎根成活,盼它们能拔节生长。当终于瞧见嫩绿的新芽,那份踏实与心安,就像冬日里把秋裤稳稳扎进袜子里那般,温暖且妥帖。
菜池里的白萝卜,总在不经意间疯长,菜薹抽得老高,一丛丛簇拥着,像极了田间的油菜花,透着一股野蛮的生机。花瓣白中带紫,有一种内敛的妩媚。即便萝卜空心不能食用,我也从不苦恼。空心便空心吧,摘下带着小花的萝卜菜薹,下锅翻炒,菜薹在锅铲下翻飞,散发出成熟的馥郁香气。入口时那一丝淡淡的清苦,反倒成了它最特别的印记,让人记着它的独特,这般随性,何尝不是美好。
冬日里沉默不语的紫藤,在寒风中默默积蓄力量,悄无声息地孕育花苞。花苞一点点膨胀,不等你留意,便迎着春风次第绽放。一朵朵,一簇簇,藤蔓轻展,缠绕住我的整棵月桂,如丝丝垂柳,挂满小院的春天。
新育的番茄与玉米种子,趁着连夜的春雨,纷纷破土而出,探出嫩黄的小脑袋。我守着它们,看它们一点点长高、长壮,看它们抽枝、开花,结出果实。陪着它们,就像陪着幼时的自己,又长大了一回。
不必强求时间按下暂停键,我的小院,会陪着我慢慢变老,就像我守着它,看它四季荣枯、岁岁轮回。无论走过多少个春秋冬夏,我始终深爱这片小小的天地,爱它带给我的安宁和温暖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