章方元
不惑之年,案头的工作和生活的琐碎把时间挤得满满当当,午饭之后是最为清闲的一段光景。我喜欢在秋末的午后,踩着暖阳斑驳的光影,到蓉园这园子里漫步,与秋意撞个满怀。
有别于“万山红遍、层林尽染”的秋,蓉园的秋,是被香樟的墨绿稳稳托住的。从蓉园八号楼往二号楼走是一条笔直的路,这条路像是蓉园的脊柱,把整个园子支棱起来。路的两旁立着些很老的香樟树。这些老香樟扎根于此数十年,枝干粗壮遒劲,树皮皲裂出深浅不一的纹路,像是时光亲手刻下的印记。浓密的枝叶层层叠叠,将正午的阳光滤成细碎的金箔,洒在笔直的路上。微风吹过树梢,沙沙声轻柔绵长,没有秋的萧瑟,反倒透着几分沉淀后的从容。这份绿不张扬、不浮躁,厚重而安然,让人不自觉放慢脚步,心绪也跟着沉静下来。
墨绿的底色上,秋的多姿正一点点铺陈开来,层次分明得像幅工笔画。二号楼左前方三个小土包安静地卧在阳光下,同事们称它们为“三个高地”,这般无心的调侃,却总让人在看到时会心一笑。周边零星分布的银杏树率先褪去翠绿,换上了一身金黄。扇形的叶片从浅黄渐变成蜜蜡般的深黄,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。一阵风过,几片黄叶悠悠飘落,有的落在青石小路上,有的沾在草丛里,像是撒下的碎金,悄无声息地装点着秋景。不远处的红枫则多了几分热烈,有的叶片红得似霞,有的带着几分橙黄,深浅交织间,像是大自然不小心打翻了调色盘。最惹人怜爱的是几株柚子树和橙子树,枝头挂满了沉甸甸的果实,青黄相间的果子坠弯了枝条,带着几分憨态可掬的模样。我通常会在“高地”的草坪上驻足停歇,任由午后的阳光透过枝叶洒在身上。远处隐约传来城市的声音,但在这园子里,一切都安静得恰到好处。
在这园子中间,还立着一幅石板画。画上的毛主席面带笑容,手里拿着一顶草帽,目光望向远处,步履坚定地往前走。我在画前驻足,读着“容园”改“蓉园”的故事。一字之易,从“容纳”之雅到“芙蓉”之亲,其中深意,耐人寻味。一片银杏叶恰好落在石阶前,金黄的叶缘触着青灰的石面,像是给这段历史别上了一枚秋日的书签。
不知不觉间,已在园子里走了近一个小时。往回走时,身上带着阳光的暖意,心中的闲适多了几分笃定,感觉脚步也比来时更轻快。走出蓉园的大门,午后的阳光依旧温暖,秋风吹拂着脸颊。回望园内,墨绿的香樟、金黄的银杏、火红的红枫,还有那些藏在景致里的故事,都在秋阳下静静伫立。
带着这份秋的馈赠,重新回到办公室。窗外的秋光正好,落在案头的工作笔记本上,泛起淡淡的光晕。从容笃定地提起笔继续我的工作,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,和着远处隐约的风声,在这个寻常的午后轻轻回响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