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视界(07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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靖港小吃

      谢蓄洪

      靖港古镇本地人不稀罕自己的吃食,他们不懂自己的日常生活,为何被远道而来的异乡人过成了一个个盛大的节日。游客好奇地打量靖港,砖木石瓦都觉新奇,靖港人也好奇这些异乡人的好奇。见游客蜂拥而入,尝遍古镇吃食,靖港人眉眼间的笑,牵动嘴角和耳根,他们也不懂自己习以为常的吃食,为何如此招惹游客喜爱……

      蒸熟的糯米饭,用铜官窑上烧制、口径约40厘米的大陶土钵子盛了,把甜酒药子(酒曲)碾成粉末,与糯米饭搅拌均匀,用手将糯米饭拍实拍平整,盖上木盖,再用棉被包裹发酵,待时机一到,即可食用,这便是靖港的小钵子甜酒了。小时候嘴馋,见外婆拍甜酒,便欢天喜地,时不时盯着那一大坨棉被下包裹的甜蜜,频频问外婆:“甜酒好了么?”外婆总是笑眯眯地说:“莫急莫急,等你一觉醒来就好了。”

      靖港的小钵子甜酒,容器为直径约8厘米的小钵子,俗称牛眼睛钵子。玉一样晶莹的糯米甜酒,在棕色小钵子里,颗粒分明,松软香甜。小钵子甜酒,制作讲究。原料采用优质上等的糯米,发酵弃用化学配方的酒曲,用的是家传古法秘制的酒药子。糯米用古镇井水浸泡、蒸煮、松软度、酒药子与糯米饭的配比、搅拌、温度、发酵时间等等,都要拿捏得精准恰当。不然,一锅甜酒,变酸发苦,出锅即废。这是拍甜酒人最不愿意看到和最为恼火的事情。

      有次,我陪外地的同行游靖港古镇。他们八九个人,一齐在小钵子甜酒摊位前驻足,继而在桌前坐下开吃。有的人吃一钵不过瘾,又吃起了第二钵。我在一旁恍然大悟!知晓为什么要用这么小的小钵子来盛甜酒的用意了,从心底里佩服摊主聪明,居然以小作品牌,懂“饥饿营销”的策略。摊主有这么一单“大生意”突然降临,忙得团团转,笑得合不拢嘴。

      泡芝麻豆子姜盐茶是靖港人的待客之道。会不会泡芝麻豆子姜盐茶,也是衡量主妇贤不贤惠的一个依据。在物质匮乏的年代,只有家中来贵客,主妇才会泡芝麻豆子姜盐茶。那时我还小,寄居在大姑母家。除家中来贵客外,逢年过节,也泡芝麻豆子姜盐茶。大姑泡芝麻豆子姜盐茶,像演员表演似的,面部表情瞬间全活泛了。她手持一个陶罐;另一手拿筷子在罐中快速搅动,好使沉在罐底的芝麻豆子姜茶泛起,然后轻盈地倒入客人面前的茶碗中。客人喝完茶水后,还会用手掌连拍碗口,利用反作用力,将碗底残余的芝麻豆子姜茶叶逼至碗口边,仰头一并倒入口中,一把嚼完。这亦是一种客套,客人借此表达对主妇手艺的赞赏。

      一次,客人走后,大姑嘴巴仍像牛嚼草嚼过不完。我直直地望着大姑的嘴巴,问:“大姑,你在嚼什么呢?嚼得好有味哦。”大姑见我馋得快要流口水了,停止嚼动,笑着对我说:“宝崽,大姑在嚼老姜呀。”许多年后,我回忆起这些场景,悟出喝芝麻豆子姜盐茶的另一妙处:嚼芝麻豆子姜茶叶,有嚼绿箭口香糖之功效,可以清新口气。

      靖港街边摊贩的芝麻豆子姜盐茶,自然不会再用罐子加筷子搅动来泡茶了。是用一次性纸杯,芝麻豆子姜盐茶是事先定量配制,泡时倒入杯中冲开水即可。只有在茶馆喝茶看戏,芝麻豆子姜盐茶才会用瓷碗泡。

      在靖港喝茶听戏,忙里偷闲,感觉像调频道,从没有最快只有更快的年代,一下切换到的车马邮件都慢的年代。

      靖港茶馆,我又品尝到香脆甜润的小花片、猫屎筒等久违的面食茶点。在零食点心统一叫副食品的年代,这些茶点,就是热销的副食品,经久不衰。人们逢年过节走亲戚,会拎着一包包着小花片的纸包作礼品,这个纸包,当时叫纸包根。应该是取轻小礼薄之意,于己是小吃点心,于人是送礼者谦虚,有不成敬意的意思。

      那时,供销社柜台上,摆着一大摞包副食品类似牛皮纸的棕黄粗纸,柜台上方悬下一绺细扁草绳,用以捆绑纸包。如果购买副食品之人向营业员表明,纸包要作馈赠礼品用,营业员会额外在纸包脸上贴一小长条红纸捆好,以示大吉大利喜气洋洋。

      茶馆里的茶客,大都是一些中老年人。他们中有的茶客,表情似木头,用茫然一词来形容也不为过。难道他们像我刚才一样,还沉浸在回忆之中?这哪里是喝茶吃茶点呀,分明是在吃光阴!甜酸苦辣咸交织在一起的光阴哟,有人吃苦头;有人尝甜头……没有人一辈子吃苦头;也没有人一辈子尝甜头……个中滋味,五味杂陈,吃的人冷暖自知。

     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!同理,一方吃食养一方肠胃!一地有一地的饮食习惯,吃食也各不相同。然世间吃食,都有一个共同点:拥有魔法般神奇的吸引力和感召力。能吸引异乡人;亦能召回天边的游子。

      靖港的吃食,也不例外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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