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文丽
前几天去看了电影《聊斋》之兰若寺,作为追光动画“新文化”系列第二部作品,在“一寺一树一井”的轴心下,改编重现经典故事,融合当下的话题与观念,流淌着志怪文化与东方美学的韵味。
电影以书生蒲松龄误入兰若寺,夜探树下古井,串联起五个不同的画风、不同内核的小故事,着笔于普通人的悲欢离合,也可以如此波澜壮阔。《崂山道士》的贪心、《莲花公主》的童心、《聂小倩》的人鬼情、《画皮》的夫妻情、《鲁公女》的生死之情,五个小故事带观众进入聊斋志异的奇幻世界。
凡是打动人心的故事,必然曲折离奇;凡是让人潸然泪下的情感,必然难得圆满。曲折离奇才精彩绝妙,难得圆满才催出激情澎湃,恰好是人性使然。不想批判贪欲妄念,也不想指责一念情深“恋爱脑”,不过是不同处境下的选择罢了,是心力的指引。上崂山学法术的书生王承,以为学有所成,想在乡亲面前露一手穿墙术,落得个头破血流。但是要说他有什么错?没有,那点儿妄念之心终究是镜花水月一场空。丛林法则中的强者,踩在了众人的肩上想秀一把超能力。诱骗王承上崂山学道的道士,也只是给了他一场幻境,回到现实中一切打回原样。当然,妄念贪念终不被人所喜,所以“心术不正”的人失败了。
“情”是文学永恒的主题。电影改编的《画皮》,把视角放在了妻子身上,那面模糊的铜镜是婚姻的隐喻,而枯守在其中的人,早已面容清冷言语无声。冷清的宋画工笔风格影合了故事的立意,经历了背叛,再找回的深情只得到“恶心”两字的回应。“一生一世一双人”,只是情不知所起的美好念想,日子在柴米油盐中消磨,平淡的相守是婚姻的最高境界了。至亲至疏是大多数婚姻的真相,利益共同体才牢不可破。这样的婚姻又怎不是一张“画皮”呢?一瓦遮身,一家留守,所求不过如此。画“皮”容易,画“心”难,故事结尾的悬念留在了观众的心里。
最喜欢的故事是民国版《聂小倩》和幽冥版《鲁公女》,关于爱,关于救赎,与温柔而勇敢的人相爱,也才能去除自身阴郁的“鬼气”,活在阳光下,成为一个有血有肉的“人”,好的爱人让人不怀疑不内耗,笃定爱是值得,以真心待真心,过上踏实的生活。这两个故事,是类似的,当然也就有了重复的嫌疑。相爱的人,有着同样的至真至美的灵魂,冲破时间空间的蹉跎,信守诺言历经劫难,才换来相守相伴。荡气回肠的爱情故事,终止在“从此,他们幸福地在一起了”,至于后来的故事,会不会与《画皮》中的夫妻一样?相守而离心。历经千辛万苦在一起的人,不应该坠入“至亲至疏”的结局,很多人说“结果都那样”,但体验怎么可能一样,有的人在身边,就是情绪价值。这两个故事,画“心”为爱,终得圆满,是爱让苍白的生活生出骨血。
《聊斋》里的故事,不过是世人纷繁复杂的心念,讲故事的人捕捉了这些心念,寄予志怪奇谈之中。故事不在世外,就在你我的心里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