79岁“追风少年”陈政清院士给超级工程装上全球首创“定风珠”
给超级工程装上全球首创“定风珠”
79岁“追风少年”陈政清院士领衔攻克永磁电涡流减振技术,从湖南出发实现从土木工程到航空航天跨界应用
长沙晚报全媒体记者 徐运源 实习生 刘静
推开桥梁工程安全与韧性全国重点实验室的门,风声先于人抵达。实验装置旁,79岁的陈政清介绍科研进展,语音轻柔却字字笃定。
他笑着说自己“个子不高,体育从小学到中学都是及格水平”,可就是这位“跑得不快”的老人,用大半辈子做了一件了不起的事——追着风跑,让一座座大桥、一幢幢高楼在大风面前稳如磐石。
7月27日,2024—2025年度湖南省科学技术奖揭晓,中国工程院院士、湖南大学土木工程学院教授陈政清荣获湖南省科学技术杰出贡献奖。这是我省对科技人员的最高奖励。

造“定风珠”:从依赖进口到全球首创
“我们所有的研究课题都是从实际工程需要出发。”接受记者采访时,陈政清开门见山。
我国自上世纪80年代起,新建桥梁跨度越来越大。小桥怕地震,大桥怕风。如何战胜“风振”,确保桥梁安全成为时代课题。
彼时,我国的大跨度桥梁减振主要依赖国外技术。进口液压油阻尼器靠摩擦耗能,使用三五年后就会出现磨损、漏油甚至失效。相比桥梁数十年甚至上百年的设计寿命,这显然不是最佳选择。
能不能找到更长久、更可靠的方案?陈政清从经典的“电涡流”物理原理中找到了灵感。
“电涡流”优点明显,“不接触、无摩擦、零损耗”。但一百多年来,它一直用于汽车减速,还没人把它用在大型工程上。
陈政清通过文献查阅和工程实践找到背后原因:桥梁震动速度比车辆慢两个数量级,质量却大两个数量级。要把电涡流效率提升成百上千倍,才够用。
听起来像不可能完成的任务,但陈政清偏要试试。这一试,就是10多年。从此,哪里有风,他就到哪里去。
最难的是做大吨位阻尼器。前后反复了三四年,做了几十个产品。“有时理论毫无问题,一到试验场就出状况,查了半天原因可能是一个零件。”陈政清带着团队跑北京、上海、株洲的工地,在现场反复试验,一个地方跑十几次是家常便饭。
终于成了。永磁电涡流阻尼器的使用寿命,是国外顶级油阻尼器的两到四倍。“国外的用5年,我们的用20年都没问题。”陈政清说。
装上电涡流阻尼器后,张家界大峡谷玻璃桥从原本承载上限400人,达到可承载1200人;1480米跨度的杭瑞高速洞庭湖大桥,在狂风之中岿然不动。从湖南出发,这项全球首创技术走向全国:江阴长江大桥、上海中心大厦、北京大兴机场……已覆盖全国26个省份140余项大型工程,并出口摩洛哥、马来西亚。
2024年,由陈政清主持完成的“永磁电涡流阻尼减振缓冲耗能新技术研发与应用”项目获国家技术发明奖一等奖。国内外专家评价其为“耗能减震领域的革命性突破”。
技术共用:从土木工程到万物减震
电涡流阻尼技术的成功,没有让陈政清停下脚步。团队将这项技术推向更广阔的天地,逐渐成为多个行业的共性关键技术。
“第一个转型方向就是风力发电机,风机越来越大、越来越高,也需要阻尼器技术。”陈政清说,这一块已实现批量化生产。
技术边界不断拓宽:风电、工程机械、国防军工、轨道列车、航空航天……军工和航天尖端领域,试验已获成功。
更大的蓝图正在展开。“下一步,要实现电涡流阻尼器参数的可调可控,从被动控制走向主动控制。”陈政清解释,就像应用于汽车减震,被动悬挂只能适应,主动悬挂能实时调整。
采访中,他很少说自己的功劳,反复提及的是团队里的成员,“我们的成功是大家一起拼出来的。”
团队成长的秘诀,藏在陈政清的一句话里:“以问题为导向,面向实际工程,在实打实的难题中锻炼。”从教四十余年,他培养的学生中走出了全国工程设计大师等一批行业卓越人才。
几年前,我国有桥梁发生涡振,团队仅用半个月研发出解决方案,成本比传统方法节约90%。“直接面对工程一线的急迫问题,成长自然快。”他说。
追风少年:从乡下农场到世界前沿
“我从小就有好奇心,什么都想探个究竟。”
石板路改柏油路时工人加热沥青,少年陈政清蹲在路边能看半天。1963年,在湘潭市一中读初中的他,被选送进湖南省航海模型集训队,亲手建造模型船,开启了他“手脑并用”的实践探索之旅。
1966年,他被下放到洞庭湖畔的钱粮湖农场当老师。教书之余,自学完成大学高等数学、无线电基础等课程。
1977年,高考恢复。陈政清以岳阳地区数学第一名的成绩被湖南大学力学系录取。
对他来说,最大的学习困难是学英语。神经性耳聋让他听不清高音频音标。他连睡觉都戴着耳机听。每晚10时熄灯后在路灯下看半小时,每天早上6时起床晨读一小时——四年如一日。
正是这份努力,博士毕业时,陈政清通过英国一个专项资助项目前往英国格拉斯哥大学学习,接触到了结构抗风与减振的最前沿科研成果。
在参加央视一档节目时,主持人撒贝宁曾送陈政清一个称号——“追风少年”,他开心回应,“这让我感到很意外,但我很乐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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