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划算”的巢娭毑｜ 山水洲城记

中秋临近，洞井路巢娭毑月饼店前的队伍已经拐了个弯。中秋前后两个月，店里一天能卖出7000到8000斤月饼。

照理说，这样的生意，最该精打细算。

可翻开巢娭毑的“账本”，却会发现一件有意思的事：这位日销八千斤的“顶流”老板，做的每一笔账，看上去都不太“划算”——

经典口味月饼，9年没涨价；店里一年真正忙碌的就中秋前后两个月，她却养着60多名员工，淡季照交社保、照发工资；赚到钱了，又一声不响地捐出去、帮别人。

怎么看，都不像一个“精明”的生意人。可巢娭毑偏偏说：“少赚就是多赚。”

仔细想想，她不是不会算账，只是她算的从来不是利益。

一

做了56年糕点，巢娭毑“不划算”的地方，是太较真。

皮要酥软，馅要一层裹九层；一炉月饼必须烤足45分钟；做蛋黄莲蓉，一个个咸鸭蛋都要打出来，不好的挑掉......71岁了，腿脚已经不太方便，她还是每天往操作间跑，亲自盯着每一批月饼。

有人做生意，恨不得把每一分钟都换算成利润。她却愿意把时间花在利润之外。

此外，月饼价格的设置也很“不划算”——

原材料一直涨，她的两款经典月饼却9年没涨价。“有钱人愿意吃，普通人也吃得起。”她把自己的经营之道概括为两个字：实在。

排队的人多了，她还准备苹果、王老吉。“排几个小时队不容易，让大家买得开心。”

附近居民因为排队受到影响，她又每年给业主送月饼票，“算是心意，也是歉意”。

看起来，她总在往外“让利”。可几十年来，熟客越来越多，口碑也一点点攒了起来。

“薄利多销！”“爱心企业”网上不少本地网友留言，大家年年排长队，不只是惦记这一口月饼味道，更是敬佩这份不宰客、体恤邻里的实在，这样的老店值得好好守护。

这不是“不划算”，而是把生意做得更长久。

二

更“不划算”的，是她养员工。

店里60多名员工，真正忙起来主要是中秋前后两个月，实际干活大约90天。剩下10个月，每人每月只上4天班，但社保照交、工资照发，而且每月1日准时到账。

有人劝她，淡季没必要养这么多人，她没听。“几十号人跟着我吃饭，我不能说停就停。”这句话，比多少“经营之道”都直白。

她是把员工当成“跟着自己吃饭的人”，于是连一天怎么过，都替他们操心：早上有包子，后来有粉、西瓜，中午红烧肉是标配；每年“三八”前后，还带着员工去北京、西安、新疆、吉林、云南旅游。

有人看她如此优待员工，把她称作“长沙版胖东来”。

但她可不在意这个称呼，她觉得：“少赚点钱，赚到了员工的忠心、顾客的开心，值！”

看起来，她是在花钱留人；实际上，她是在用钱换人心。这样的账，短期看不出收益，时间一长，反而最值钱。

三

如果说前两笔“不划算”，还能用经营理念来解释，那么她把赚来的钱一次次捐出去，就更不像一个“会算账”的老板了。

每年，她固定向社区爱心基金捐款7万元；困难家庭过年过节，她送米送油，还亲手做糕点送上门。

她还资助一位老同事的孙女，从中学一路资助到大学。

遇到灾情，她更是一次次伸手：2023年京津冀洪涝捐6万元，2024年岳阳华容团洲垸决堤，她购买并送去米和油，花了7万多元；2025年西藏定日地震，她又捐了8万元。

最“不划算”的这些事，她从不主动说。

如今很多人做公益，恨不得把“善意”做成一块醒目的招牌。她却连招牌都不想挂。“不去帮一把，心里会遗憾；做了好事，就一切值得。”

她不算流量，不算曝光，不算回报。甚至连一笔漂亮的“公益账”都没有刻意记下来。她只是觉得，该帮的时候就帮一把。

四

但完整了解巢金云的故事，才知道她所有的“不划算”都有来处。

35岁那年，她下岗、离婚，独自带着8岁的女儿生活。下岗后，她承包单位糕点房，一边做糕点，一边推车沿街叫卖，每个月还要交300元给厂里。下雨天也得披着雨衣出门，因为不出摊，母女俩就没有生计。1995年，她又被高压锅蒸汽严重烫伤。

她当然知道生活有多难。但正因为淋过雨，所以后来看到别人淋雨，她愿意递一把伞。

也许，这才是巢娭毑故事里最打动人的地方：苦难没有让她变得更精于算计，反而让她更懂得什么值得。

她不看网上那些刺耳评论，不争一时高下；她坚持把月饼做好，把员工照顾好，把顾客当熟人，能帮的人尽量帮一把。

月饼是有价格的，善意却没有标价。

所谓“不划算”，不过是她不愿只用金钱来衡量得失。

所以，回头再看，她其实一点也没有吃亏。她少赚的钱，换来了员工的踏实；送出去的苹果，换来了顾客的开心；一次次不声张的帮助，留下的是人与人之间的信任。

一笔“不划算”的账，把时间拉长，变成了口碑、信任和人心。而这些东西，或许才是一门生意、一座城市真正耐久的“底账”。

流量会过去，月饼会吃完，只有一个人怎么对待别人，最终会被记下来。所以，巢娭毑看的“不划算”，其实只是把眼前的小利，换成了更长久的东西。

这位处处“不划算”的人，反而活出了最“划算”的人生。

记者/罗杨 周游

编辑/刘丹 校读/刘芳

初审/胡兆红 周顺利 终审/黄飞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