独特的人生经历,别样的生活感悟 ——评曾康乐散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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刘兴阳

在新媒体语境下,大众散文的写作门槛不断降低,创作数量持续增长,文本质量却参差不齐。部分作品流于浅层抒情、空泛说理和情绪宣泄,脱离真实生活,缺少思想深度与人格支撑,因而难以真正打动读者,也难以形成长久的传播力量。真正有生命力的大众散文,往往扎根于生活的土壤,依托于真实的人生阅历,承载正向的价值追求,彰显鲜明的人格底色。汨罗籍作家曾康乐的散文创作,正是当代民间纪实散文写作中一个值得认真审视的优质样本。

曾康乐,湖南汨罗人,湖南师范大学中文系本科毕业,中南大学法学院在职研究生班毕业。中共党员,高级经济师。曾在岳阳市政府、省直机关及央企任职,担任过中国人民健康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南分公司首任党委副书记、副总经理(主持工作),后在中国太保产险湖南分公司工作至退休。大学期间,他便在《湘江文学》(《湖南文学》前身)发表小说,在《湖南日报》湘江副刊发表散文;此后数十年,始终笔耕不辍。进入退休阶段,其创作更进入爆发期,先后在《湖南日报》湘江副刊、《湖南日报》新媒体《新湖南》客户端、《齐鲁晚报·齐鲁壹点》客户端等平台持续刊发作品,累计发表各类散文、随笔三百余篇。散文集《情满潇湘》今年10月由花山文艺出版社出版发行,收录其不同阶段的代表作六十一篇,笔墨遍及湖南十四个市州。稳定而持续的主流媒体刊发记录,显示其作品获得平台持续认可,并在多年写作中形成较稳定的个人风格。通读其成型作品不难发现,曾康乐散文较突出的品质,在于以纪实为底色,少虚构、不空谈、不矫情。他的思想感悟多源于真实的人生经历,艺术风格贴合其人格本心,价值理念贯穿于知行合一的实践之中,从而形成了“阅历滋养文字、文字映照人生、人生印证文心”的创作路径。

一、阅历筑基:以真实人生构筑散文的厚重底色

曾康乐的散文之所以读来沉实可信,根本在于其背后有一条清晰而完整的人生经验脉络:湘北汨罗的乡土成长、行政与金融职场的多年淬炼、湖湘人文精神的长期浸润。三者相互交融,共同构成了其文字朴实、厚重、通透的底色。

乡土生活,是其散文最深厚的创作源泉。《漉湖打芦笋》以少年亲历的视角,回忆洞庭湖汊漉湖洲滩上的往事,记录上世纪七十年代围湖筑堤的集体劳作,以及邻居三婶——村里人习惯叫她“三醒子”——带着一群半大孩子夜行十多里,到洲上打芦笋、拔萝卜的经历。文中没有华丽的辞藻,却保留了扎实而生动的细节:夜色中的芦荡“像埋伏着千军万马”,三醒子走在最前面,步子又急又稳;回程时,她还替孩子们背篮子,照样走得风快。这些场景不靠刻意渲染,却把特定年代湖区百姓坚韧谋生、勤恳持家、乡邻互助的生命姿态,复刻得真切可感。《三重视角里的故乡》则从童年记忆、空间俯瞰、暮年回望三重目光回望范塘曾,写桐花、桐花河、祠堂改建的小学,也写母亲穿过暮色的一声呼唤,以及乡村的贫穷与变迁。不同于当下不少怀旧散文刻意美化乡土、虚构乡愁的写法,曾康乐的乡土书写,既不回避苦难,也不悬浮怀旧,在温暖中看见艰辛,于变迁中留住记忆。这种“泥土感”,正是早年乡土经验与长期回望所赋予的。

走出乡土之后,多年的职场历练与社会行走,又使他的散文跳出了小我的抒情局限,增添了理性思辨的质地。《把握独处,提升境界》《悲喜之间,守住定力》一类随笔,依托的是数十年识人、处事、行走社会的真实沉淀,而非网络式的空泛鸡汤。其观点落地于现实,具有可借鉴的生活分量。与此同时,长期浸润于湖湘人文之中,又使他能够把个人记忆提升为地域文化的记录。《情满潇湘》散文集立足长沙与汨罗故土,兼及三湘四水,使平凡的生活叙事获得了人文厚度与时代纵深感。

二、文本立心:在生活体悟中形成稳定的思想内核

曾康乐的散文拥有较为完整、自洽的思想内核,大致可以从四个方面加以把握。

其一,桑梓情深、知恩反哺的乡土情怀贯穿始终。在《乡村露天电影》《故乡烟火三十载》《腊月赶塘》等作品中,他反复表达的是:乡土是人生的根脉,乡情是人心的底色。这种情感不是口头说教,而是落实在文字与行动之中。他写家乡修路、亮化建设、乡村公益的点滴变迁,字里行间是对故土发展的真切关切,倡导的是一种朴素而笃定的饮水思源。

其二,洞察人性、清醒通透的处世思辨,是其散文具有辨识度的思想亮点。他在多篇随笔中反复触及善意与边界、付出与感恩之间的辩证关系:偶尔的善意容易令人感念,长久无偿的付出有时反而被视为理所当然;无底线的包容,也可能滋生依赖甚至索取。如《如何破解“升米恩,斗米仇”的现象》,就很好地探讨了人性的这一问题。他不偏激控诉人性凉薄,而是以中正理性的视角提出处世之道:待人当厚道,行善必有边界;做人当善良,温柔不可无锋芒。这一判断源于真实的生活体悟,打破了“一味行善、一味包容”的片面认知,给读者提供了一种清醒而可行的人生指引。

其三,顺势育人、因材施教的成长理念,具有鲜明的现实针对性。《儿子,你勇敢地往前走》《时代只淘汰不愿改变的人》等文,质疑世俗固化的成功标准,提出人生没有统一的标准答案,世俗眼中的“不务正业”,有时恰恰可能是个体独特天赋的显现。在《我的外孙女赞赞》等文中,则探讨了教育当如大禹治水,重在疏导而不是堵塞,在尊重兴趣与天赋的前提下适度校准方向,让每个人的特长得以发挥。这一思路贴合当代家庭教育与青少年成长的现实痛点,务实而不教条。

其四,正向向善、包容豁达的人生价值观,构成其全部作品的情感基调。写人情百态,不消极厌世;写人性弱点,不偏激刻薄;写生活不易,始终向阳向善。如《湘北夏日午后的“抢暴”》,以湘北“抢暴”为线,串起集体岁月的农事记忆与一场关于诚实的启蒙。作者笔下的雷阵雨来得急、去得快,晒谷坪上的奔跑与守望,是庄稼人与天时相争的韧劲,也是一代人的青春底色。最动人处,是那个值守少年睡着的午后——暴雨淋湿了稻谷,却浇灌出一颗诚实的种子。保管员对这个值守的如实交代,没有呵斥,却说了一句“比一坪稻谷还要珍贵”,重若千钧。如今收割机与烘干机替代了晒谷坪,旧日景象不再,但那份朴素本分如干谷般珍藏心间。文章语言质朴,情感真挚,于时代变迁中打捞起人性微光。在平凡中修行,在烟火中成长,这种温和而坚韧的力量贯穿其作品始终。

三、艺术特质:纪实为本,情理相融,以小见大

曾康乐的散文具有较高的辨识度,概而言之,便是:纪实为本、情理相融、质朴温润、以小见大。

纪实性,是其较核心的艺术特质。其三百余篇作品,大多源于亲历、亲见、亲闻与亲身思考,重在记录真实的生活、人事与心路。乡土散文记录风物劳作,职场随笔记录人情世态,成长散文记录心路历程。《漉湖打芦笋》中围湖筑堤的场景、三醒子夜行的身姿、芦荡里的风声与月光,细节饱满而准确;《母亲最后的日子》只截取母亲弥留之际喝鸡汤、吃香蕉、对着镜头微微点头等寻常片段,不铺陈一生事迹,却把一位乡村母亲的慈爱与坚韧刻进读者心里。这种重视真实、尊重生活的写作态度,赋予其文字以较强的可信度与感染力。

在语言表达上,他不堆砌辞藻,不刻意炫技,也不强行升华,以平实温润、略带书面语色彩的口语娓娓道来。叙事文字画面感强,说理文字逻辑清晰,抒情文字克制内敛,雅俗共赏而自有分寸。在叙事结构上,其散文常以情感线串联事件与景观,使叙事有温度、情感有依托;部分篇章更融入历史与文化维度,拓展了文章的纵深。此外,他擅长从微小处进入:一口老井、一片芦荡、一次夜行、一声蛙鸣,皆可成为通往人生道理与人文价值的入口。于小事中见真情,于细节中见格局,于平凡中见深刻。

四、知行合一:人格力量赋予作品现实价值

曾康乐散文还有一个在当代写作者中较为稀缺的品质,那便是文字书写与人生行为的统一。他在散文中倡导感恩桑梓,便长期心系故土、默默反哺;他写善良有度、待人真诚,半生行事亦以宽厚低调为底色;他写顺势成长、坚守本心,退休之后的持续学习与笔耕不辍,正是较好的印证。据介绍,太保产险湖南分公司总经理潘峰曾评价其“离岗不离心、退休不褪色”,并邀请他担任企业兼职讲师,以人生阅历与创作心得激励在职员工——这一细节本身,便是其“文行合一”的一个旁证。

不少写作容易停留在观念表达,曾康乐则更多先行人生,再落笔成文。他的散文不是纸上谈兵的说教,而是人生修行的复盘与提炼;不只是书斋里的文章,更像一份真实通透的人生答卷。这种知行合一的创作状态,正是其文字能够温暖人心、打动读者的深层原因之一。

在浮躁与焦虑并存的当下,曾康乐的散文具有独特的文学与社会价值。从文学角度看,他以平民视角记录湖湘乡土变迁与人间百态,留存了具有时代存证意义的基层生活图景,为大众散文提供了“真实、质朴、正向、厚重”的创作参照。从社会角度看,作品传递感恩、善良、包容、奋进的价值取向,温润人心、引人向善,具有积极的引导意义。从传播角度看,其散文贴近普通人的生活与困惑,少作空泛说教,多从真实人生经验出发,可读、可感、可信。

通读曾康乐刊发于《湖南日报》湘江副刊、《湖南日报》新媒体《新湖南》客户端、《齐鲁晚报·齐鲁壹点》客户端及《情满潇湘》散文集的成型作品,可以清晰窥见其文、其人、其心。丰盈的乡土记忆、扎实的职场阅历与深厚的人文积淀,造就了厚重真实的创作底色;稳定通透的人生思考,构筑了温润深刻的思想内核;知行合一的写作姿态,则赋予其散文独特的人格力量。不追浮华,不逐虚名,以真实立文、以真诚养心、以正道传情。这份扎根生活、坚守本心、传递温暖的创作姿态,在当代散文领域尤为珍贵,也让其作品具备了强劲的传播生命力与文学感染力。


【作者:王佳怡】 【编辑:王佳怡】
关键词:评曾康乐散文的思想与艺术特点 评曾康乐散文的思想与艺术特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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