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巧玲:江声里的怀想
吴巧玲
有些歌是唱出来的,有些歌是喷薄出来的。《怀想》属于后者。
《怀想》由诗人达古作词,湖南师范大学教授、中国音乐金钟奖获得者郁留成作曲并演唱,著名音乐人李建衡编曲,我国著名男高音歌唱家、声乐教育家郁钧剑被字里行间一种叫“传承”的东西打动,遥寄情思,挥毫题写歌名。几位创作者各以其深厚的艺术功力,共同托起了这首深情而大气的作品。
达古落笔《怀想》,不似刻意填词,如同漫步江边,与岁月低语,向山水洲城倾诉。她避开空洞口号,将目光投向橘子洲,那个“是岸也是舟”的地方。岸代表扎根与守望,舟象征远行与追寻。橘子洲在湘江中沉默千年,却因一位“寻梦的少年”,拥有了全新的生命刻度。
歌词通篇没有提那个名字,可当“谁主沉浮那一声叩问”响起,人人心领神会。这份含蓄,是诗人多年写作功底的自然表达。深沉的怀想自带静水深流的力量,厚重的历史不必依靠口号,而藏在“江水也有过沉重的时候”这般平静的叙说里。这份沉重,是家国忧患,是民族危亡,是青年心底滚烫的理想。
郁留成的演唱,赋予这份怀想沉甸甸的力量。唱到“城南的灯火还亮着没有?岳麓山的枫红是否依旧?”旋律骤然拔起,像一道光划破沉寂水面。这不是轻声询问,而是立在湘江岸边,朝着奔涌江水、暮色里的岳麓山,朝着那些再也回不来的人,放声喊出内心的思念。歌声饱含得不到回应的苍凉,明知无人应答依旧追问的执着,这是积蓄许久的深情轰然迸发。他放声高歌,音色近乎撕裂,每一字却稳如从时光凿出的磐石,沉沉坠入江心。听者瞬间共情,仿佛也独立湘江之畔,向着远去的背影,道出心底的绵长怀想。
“那些远去的滚烫眼眸,化作星光照亮我的路。”词、曲、声、情在此相融相合。那些眼眸,属于橘子洲的青年,属于湘江两岸的英烈。他们未竟的理想,化作后来者头顶的星河,指引前行。这不是简单的回望,而是精神的代代传承。
整首作品最动人的底色,是这份沉静。湘江静静流淌,不问冬夏春秋。万千风浪过后,历史归于绵长安宁。一句“春风已吹过万重楼”,不用“吹绿”,不用“吹醒”,只用一个“过”字,淡而耐品。变化已然发生,新生悄然到来,不必刻意渲染,只是安静地完成了。
为了让自己满意,词作者达古四易其稿。与其说是在写一首歌,毋宁说是一次次的精神还乡。万千思绪,如汩汩溪水,就这样从词人的心头淌过,流进浩荡湘江,流入无尽岁月……然后,我们知道,有些东西不会随江水流走,比如一座城市的坚守,比如一个民族的记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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