渡往兴马洲|“美丽长沙 洲岛风华”征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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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张永中

  兴马洲像一艘船,突头敛尾地溯行在湘江上。除了一架高铁桥从洲上横跨而过,它与湘江的左岸右岸就没有其他相连接的桥了,上兴马洲得坐渡船。

  “嘭嚓”一声,渡船的大吊栈,铲子一样擦着了码头。到岸了。从洲上斜下来的坡道,像另一只船上放下来的接驳桥板,把刚从渡船卸下来的人和车又装往洲岛上去。

  说兴马洲像一只船,上了洲岛以后的感受会更明显些。这个洲岛,与通常靠土积沙拢堆隆起来的其他河洲岛不同,它的洲面不是高平的,不少地段,甚至是洼陷下去的。反而是生有枫杨、垂柳、枸树、水杉和湘竹的堤岸高出了洲心,像船的帮沿。顺着“船帮”走的,是一条仅仅容得下一辆小游览车单行的环洲路。

  兴马洲是湘江过昭山进入长沙境内的第一大洲,面积2.8平方公里,今属天心区南托街道,距长沙水路仅25公里,为出入长沙的咽喉之地,古有重兵把守。昭山临江高耸,逼湘江北回;兴马洲又分江水为二,故民间有“昭山保水口,兴马塞龙门”之说。

  路,沿着堤岸,高低不一、宽窄不一、曲直不一地盘缠着。开车的老李是洲上人,他告诉我们:桃花、李花、梨花、杏花,还有油菜花,刚过了季,最近上洲来的人不多,正适合于爱静闲的人。很多城里人在这里租了房,长住。枇杷树下的这栋屋就是我家。若想租下来,一年才万把块钱。果然,沿途见不少空置着的农舍。有的已租出去,做了小装修,院坪上摆了一些懒椅,成了插着遮阳伞的咖啡吧、茶餐座。

  说到租房子,坐在前排的一位女士热心地告诉我们,前面有个地方,被几个搞艺术设计的租了,做成了一个仿古小区,穿越的是那种唐宋的调性。她说,每次上洲来,都会去那里打磨时间。这次又来了,还把她的两个小孩也带着,他们也喜欢来这个地方。

  车,差不多是逼着门停下的。一扇设计了的柴门将我们引进园内。跨过柴门,便是筒车戽出,再通过木枧导引过来的一粼清流。款款盈盈地,织着辫子一样的縠纹。我们顺流往里面走。爬在断垣上的络石藤,坎边的老树,粉墙前的竹林,窗口边的蕉丛,石缝里长出的凌霄花、五色梅。屋舍傍的桃坞、杏台、梨园,错列着的仿古勾栏瓦肆。有矮桌,木凳,插花净瓶,糊纸格窗,低檐茅篱。跳岩、曲径、弯流、跌瀑、幽潭、鹅池、鲤塘、凉亭、廊桥、转阁、榭栈等等,把一种传统古意堆砌在这里。

  看店的小姑娘,见我们过了一道木栈桥后,还有往幽深处走的意思,就叫住了,提示我们:那边是客人静憩区,非请勿入。然后问我们订的是哪个号位,要的是什么茶点。我们说是慕名来看看的。见我们并无消费的意思,她稍有为难地说,那就欢迎下次再来坐坐,同时用手做出送客的动作。回到车上,老李才告诉我们,来这里都要提前预约的,他们不接待参观者。

  再往前走的一段路程,全在堤上。堤外坎下是一坂草甸。草甸再远就是接水的沙岸。这大约就是传说中岸芷汀兰的地带了。不知道这些《诗经》《楚辞》里的香花瑞草而今安在?但这里的草色也是可看的:开细白花的蓬草,开蓝花的婆婆纳,开爪爪花的野胡萝卜,开毛球花的大蓟,益母草和着淡白花的辣蓼,正星星斑斑地铺往江边。

  江岸草地上散着几群黑山羊。闯入堤道上的两只小羊羔,显然是被小车的喇叭惊到了,一直慌乱地在车前蹦跶,害得着急的羊妈妈跟在后面咩咩叫唤。远一点的,站着几头黄牛,还有江边林下伫立沐风的马。园圃地边有黑色的、灰色的母鸡,芦花毛色和绿尾的公鸡。狗,是懒懒躺着的,见人也不吠。堤内,是荸荠田、荷塘、桑木桃李。桃、李红白交竞的花事已过,桑椹尽落,彼此混成了一垄新翠。金黄的菜花已换成银灰的颗荚。曾经的桃李春风,满是眼下的夏绿。一双白鹭正从田塘惊起,掠过林子,飞过江面,飞往洲外。江面偶尔有轮船驶过,机帆声压在水面上,又低又沉。河洲之外便是幢幢楼影。

  过完一道塘坡,一阵高分贝的喇叭声从拐弯处闯过来。一场村宴刚刚开始。筵席占了道路的近一半去。路过一户人家,一位白发老人正扶栏看着我们,我走过去问老人高寿,她伸出一个指头说,一百岁了,到腊月就满一百。她说,自己六个子女,有四个都在洲外城里成家了。我朝她伸起了一对大拇指。她向我回了一个拱手。

  行进中,我看见,地角边的桑树荫下,有几处坟头,还飘着清明节才挂上的新鲜的纸幡。边上还有蓬蓬的筼筜、开花的夹竹桃和木槿。

  说话间,我们已环洲岛一圈,又回到了码头边。一班渡轮刚好鸣笛离岸,只好等下一班了。走进社区服务中心,看到兴马洲一幅规划蓝图。兴马洲已纳入长株潭城市群绿心生态价值提升规划。

  伫立渡头,看江水漱岸,望湘江北去,便生夫子临川之叹。历史的此时,彼时。江河的左岸,右岸。此间的待渡,已渡。正彼彼此此,来来往往。


【作者:张永中】 【编辑:张辉东】
关键词:渡往兴马洲|“美丽长沙 洲岛风华”征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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