遥远的邻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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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康忠

“人生海海,山山而川,不过尔尔。”是近年流行的一种感悟。意思大概是生活虽然有卖不完的狗皮膏药,看清了也不过如此而已。

人是什么?终极目标无非是过日子。因此有人昂扬奋发,甚至恨不能头戴铜帽,身穿铁袍,铜头铁臂去逢山开路,遇水搭桥,不惜付出一切想要闯进那个早已心仪的理想世界。

而有人则波澜不惊,嘻嘻哈哈,喜欢用一颗“不过尔尔”的心去与万物言和,去坦然的与世界相处。

这种给人以舒心恬淡,温而不燥的处世方式,如同一位名厨做出来的红烧肉,肥而不腻,甜而不齁,尝过之后,难免让人憨记。

前不久,我在某医院那个24小时日不落的病房里,就认识了这样一位“开心的大咖。”

来自江西的他,与我仅一床之隔,所以是病友,也是邻居。因髂骨骨折,他头一天做了复合手术,医生叮嘱好生静养。他倒好,第二天便骑马蹲裆的扶着他的小轮椅折腾开了。还自嘲:“老子打都打不死,还怕鸡毛!”说罢,又开心地哼着他的老调调“五六工尺”继续向前。

乐观的他,每天都吃了十大碗似的。在他看来,笑一笑扫烦恼,这与现代医学“笑能促进血液循环,增强免疫力而有利于抵抗疾病的发生”是相通的。

原来如此。

难怪他那张老脸整天笑靥如花。仿佛他压根就没做过手术,那些花十吊八吊买来的钢钉,都是医生们闲着没事干,自己打在了自己身上。

往事历历。记得刚来的那天,我问他尊姓大名?他说因为喜欢开个玩笑,村里人都没大没小的叫他“老顽皮!”我的天,这大名,颇似流行于陕北的裤带面,听起来有点儿损,却杠杠的入口不凡 ……

老先生除了追求简单、快乐,还妥妥的是个话痨。因为我俩隔得近,晚上睡不着他就东一榔头,西一棒槌的给我唠叨一些过去的冷知识。说那时,他年少轻狂,也当过愤青,做了对不起祖宗的事。

说那时,他们那里也搞过什么“文斗”,乱糟糟的弄得春不春夏不夏。

老人能说善侃,有些年头的马褂下藏着一颗顽皮的心。俨然多巴胺亢进的他,什么都想说、敢说,唯独没有说自己那个糟糕的伤口,夜雨敲窗时,也会让他锥心的痛。

流光似水。

一个星期后的上午,老人开心得小宝宝似地对我说,玩腻了,要回大江西。

嘿嘿,才狭路相逢,又匆匆作别。接下来,一哼一哈,这调调该怎么唱?我知道,老人归心似箭,家,才是他的根。

不是嘛?在这里他是病人,有人管着。而回到200多公里外的老家,他是父亲,是长辈,是江西4400万芸芸众生中的一分子。

至今仍记得,老先生小个不高,小尖头不大。出病房的那一刻,我望着他孙猴子般的背影,想说点什么。没料他倒先回头挥了挥那双干瘦的小手,然后一瘸一拐的朝门外走去。这离情,能不让人悲伤。

天知道,茫茫四海,此一别相逢是何年?

人生最难堪的莫过于苦尽甜不来。当然,这位江西老老表不是。昨晚月明星朗,老头我夜观天象,发现青牛西渡,紫气东来。再掐指一算,已回江西的他,此刻正端着茶杯,坐在门前的歪脖树下,和他的那些“麻拐”们闲聊。

你看他,头戴锦帽,身着马甲,双目微睁,双唇微启。笑意盈盈的脸上,全然看不出往日的不测。

犹记得,那天刚做完髂骨复合手术被推到门外时,他“咿呀”的说了句什么。望着他脸色苍白,一副很虚弱的样子,有人就故意跟他说:“听不清你老刚才的话,是要江山呢?还是要美女?”一句玩笑话,立马打消了现场严肃而紧张的气氛。

接骨打钉,没想到80来岁的他,做了这么大的手术,才休养一阵子就恢复得这么好。

没错,那天老哥来电就是这样描述的。

他声音洪亮,势如奔马,像吃了大力丸似的。

只身眠净土,家自画中来。听得出,老而不衰的他,坚韧不屈得就像一棵雌雄同株的草本植物,只需方寸之地,生命的鲜花便永远盛开!

【作者:周康忠】 【编辑:胡兆红】
关键词:遥远的邻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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