苍坊村的诗意生活

   洪佑良　　　

　　春风裹着浏阳河畔特有的草木清香，漫过层叠的山岭与铺展的田畴。当我踏入浏阳市中和镇苍坊村，就融进了这幅徐徐展开的乡野画卷里。30多平方公里的土地上，7000余村民在此栖居，每一寸土地都在诉说着属于这片土地嬗变的记忆。

　　有一种景致叫“富家湾农庄”

　　进入仲春，阳光温润如玉，不冷不热的风像一把细齿的梳子，柔柔地拂过山峦、田野，拂过尚带几分清寒的水塘。刚刚送走一拨耀邦故居的游客，四大桌。从这些进入踏入自家地坪起，就像一群早春的燕子落在枝头，“叽叽喳喳”的声音没停过。“富家湾人家”老板叶辉明和妻子既是老板，也是大厨，还是服务员，主打浏阳蒸菜和当地养殖的龙虾。忙了快两个小时，终于将这群人服务好了，夫妇俩很开心。累是累点，好在这几年已经习惯了。叶辉明算了一下，四桌赚了差不多三百元，团建的单子利润薄些，但量上去了，客源稳定，一年下来也能赚到大钱。晚饭还有两桌客，叶辉明要利用这段时间休息一下。一阵困意袭来，他在地坪里的躺椅上打起了旽。富氧的空气可供他奢侈地挥霍，着新翻泥土的潮气，夹杂着远处桃李的淡香，让他的梦也是甜津津的。主要是来和来村里团建的客人。

　　自从村里发动大家搞乡村旅游，依据自身条件和特点，发展民宿、餐饮、养殖等，为苍坊景区提供配套服务。叶辉明所在的富家湾屋场20多户农户通过改水改厕，定位为中小学生研学实践教育营地。叶辉明家地坪前有一口五亩大的水塘，花了2000多元在池塘里种上了荷花。如今春水初涨，嫩绿的荷钱刚刚探出水面，三三两两，像谁用毛笔在碧波上点出的翠点子。偶有几只红蜻蜓立在上头，薄翼映着天光，颤动着一身的晶莹。塘边的垂柳早已抽出鹅黄的嫩芽，细长的枝条蘸着水，写出一行行潦草动人的诗行。人们来到这里，看的是这满塘初醒的生机，拍的是水天相映的明澈。荷塘成了春天里一个灵动的打卡点。

　　清新自然的环境，鸡鸣狗吠，小桥流水，一派精美小巧的田园景致。游客纷至沓来，富家湾屋场异常热闹，每家每户门庭若市，村民的收入越来越高。有三家农庄成为长沙市级示范农庄，还有多家正在创建省级示范农庄。

　　有一种美食叫“山中海味”

　　春风无声地从水面掠过，留下一池碎银，也漾开了春天温润的模样。水塘边，几个人或蹲或站，手中握着特制的钓杆，眼睛啄食水中的细微变化，他们正在垂钓。旁边的塑料桶里，几只青壳的龙虾伸出长长的龙须，几只毛茸茸的螃蟹张牙舞爪，它们试图逃离这个圆形的囚笼，惹得桶边的小孩发出阵阵欢叫。这是苍坊村一个叫楼西湖的河汊。说是湖有些夸张，敏溪河在这里拐了一个湾，别出二十多亩水面，河湾里有一个近10亩的小洲。前些年，这里杂草丛生，浮萍满塘。村里为了治理小微水体，也为了发挥这片水域的效益，村委会通过对外招商，与上海的徐老板签订了承包合同。徐老板搞养殖十多年，经验老到，技术精湛，他看中的是这里没有任何污染的水塘和苍坊丰富的旅游资源。开春时他投入五十多万元，清淤泥，除杂草，竖围档，建起了楼西湖体验式养殖场，徐老板将养殖场取名“山中海味”，专门养殖龙虾和螃蟹。河洲上建起三个大凉亭，如几朵白云悬在洲上，这里宜聊天，宜赏景，宜与蛙声和蝉鸣做知己——虽然蝉还没醒，但水边的青蛙已经开始试音了。大部分的客人是来过一把钓客瘾的，小孩可以一起钓，来一次亲子活动。

　　湖边有几家餐馆，算是养殖场的配套。乡里土菜，糠熏腊肉、粉皮黑山羊、家磨豆腐、土鸡蛋。钓上来的龙虾、螃蟹，拿到餐馆里加工，清蒸红烧虾仁炒肉片，做成一虾多吃。但最让城里来的客人挪不动脚步的，还是春天独有的那几样野味——而且，这些野味可不是坐着等吃的，得自己动手去采、去扯、去捡。

　　每天九点过后，客人陆续到来。男人们扛着钓杆直奔塘边，小孩比大人更兴奋，他们紧跟在后面，心比春风飞得更高。而女人们呢，早就换上了轻便的布鞋，挎上竹篮，呼朋引伴地往山上、田埂、溪沟边去了——她们要抢在午饭前，把春天最鲜嫩的馈赠装进篮子里。

　　最热闹的要数“扯小竹笋”了。 后山的竹林边缘、溪涧两旁，一丛丛小竹笋仿佛一夜之间从土里钻出来，披着褐底紫纹的箨衣，顶着晶莹的露珠，高的已过膝盖，矮的才刚露出尖尖角。大人小孩一齐钻进林子，一根嫩生生的小竹笋便到了手中。林间此起彼伏的欢声笑语，比任何乐器奏出的春曲都动听。扯完小竹笋，再去捡地皮菜。 春雨过后，石缝间、草丛下、河滩的潮湿地皮上，一簇簇墨绿色的地皮菜像泡软的黑木耳，又像大地刚长出的耳朵，正静静聆听着春天的秘密。孩子们最擅长这个，用指尖轻轻一捏，那滑溜溜、软嫩嫩的“地木耳”便离开了泥土。香椿则要仰着脖子去够。 屋前屋后的香椿树刚刚抽出紫红油亮的嫩芽，像一簇簇小火苗在枝头跳跃。男人们这时候也不钓鱼了，有的架起长梯，有的用长竹竿绑上镰刀，瞄准了轻轻一勾，一簇香椿便带着浓郁的香气飘落下来。树下的人争着去接，那香气炸开在空气里，霸道又迷人，直往鼻孔里钻。掐一把最嫩的香椿芽，回去焯水切碎，与土鸡蛋同炒——黄澄澄里裹着紫红，一口下去，满嘴都是春天的张扬与温柔。野葱和艾蒿也不甘寂寞。 田埂上、荒地里，野葱一丛丛一簇簇，比家葱更细更香，连根拔起时带着泥土的芬芳。女人们随手揪一把，晚上炒腊肉、煎蛋饼，那香味能飘出半里路。艾蒿嫩得很，掐下尖儿，回去捣烂了和糯米粉，蒸出来的青团子绿莹莹、软糯糯，咬一口，仿佛把整个春天都含在了嘴里。

　　客人们亲自采摘的这些山野滋味，可以直接拿到餐馆加工。 如果有技痒的，也可以亲自掌勺，要辣要咸自己定。地皮菜炒土鸡蛋、小竹笋炒腊肉、香椿煎蛋、野葱拌豆腐、艾蒿粑粑……每一道菜都带着露水和阳光的味道，是任何高档酒楼都复制不来的春天原味。这里虽然没有珍禽猛兽，也没有大海里的海参鲍鱼，但取自山野、亲手采摘的食材，足够让人来一次酣畅淋漓的特别享受。

　　有一种休闲叫“小院时光”

　　红砖，蓝瓦，竹围栏，仿古的门窗。几棵柚子树撑开青翠的伞盖，洁白的花簇藏在叶间，吐露着清冽的幽香;三角梅开得热烈，紫红的花瓣像一簇簇燃烧的霞光;蝴蝶的彩翅在花间扇动，阳光的金币透过浓阴撒在小院，美得有些炫目和奢侈。不远处是一片秧田，翠绿的一片。后山满坡的野樱和李花开得热烈，远远望去像落了一层薄雪。叽叽喳喳的鸟声是标配，一条小河绕着小村流过，细碎的脚步有泉水的韵味，也有一朵浪花对海的向往。这是苍坊村铜锣屋场一幢二层的院落，也是这里最具特色的民宿——小院时光。

　　主人孙建春是苍坊村土生土长的本地人，三十多岁的年纪。大学毕业后，在长沙一家文化传媒公司任技术总监，每年有不菲的收入，算是山村里飞出去的金凤凰。近年来，苍坊村依托与文家市会师纪念馆毗邻的优势，大力发展红色旅游，乡亲们根据自身特长，开的开餐馆，办的办家庭旅馆，收入有了大幅提高。孙建春当然不能作壁上观，肯定要参与进来。他有设计的特长，将自家的房子从里到外改造了一番，办起了民宿。他的民宿既保留山野原乡的古拙风貌，又融入现代生活元素，力图打造一个让人放松心情、融入自然的环境。就这样，一个叫“小院时光”的绝美院子建成了。

　　按照孙建春的理念，现代生活节奏加快，人们的压力普遍较大，期待有一个放松的地方，置身山水间，听听音乐，看看风景，睡睡懒觉，从而找回真正的自我。孙建春这样的理解，直抵了大部分客人的内心世界。客人来到小院，听着舒缓的音乐，一种静谧、亲切、轻松的氛围缠绕开来。大家赏花，拍照，品着热乎乎的土制烟茶，俨然超脱了城市的纷扰，涤除了满身的俗气。那张棕绳绞成的躺椅上，有人已身陷其中。风从远处的花香吹来，裹着蜜一般的甜，所有的心事都落在了院子外。他眼睛半眯，睡意悄然，春光滑过竹栏杆，吻过面颊。恍惚间，那人觉得自己正追着一只蝴蝶，越飞越高，越飞越轻——他的梦，比庄子化蝶的梦更柔软、更明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