故乡小镇的幸福烟火

　　刘志宇

　　总觉得，故乡的小镇藏着最踏实的人间烟火，日子像文火熬粥，不急不躁，熬出浓得化不开的甜腻，也熬出扯不断的人情冷暖。

　　天朗气清，我特意赶回故乡，赴一场表妹的搬家宴。原本约好要去接姑父姑母，刚踏进家门，表妹的电话就追了过来，语气里满是雀跃的催促：“你们到哪啦？就等你们开席呢！”抬头看钟，不过十一点，从家到饭店不过几分钟路程，至于这般急切？正思忖着，父亲已穿戴整齐从书房走出来，手里还拿着外套，脚步都透着几分轻快。妹妹瞧着他这副模样，忍不住打趣：“爸，您这是怕去晚了没好菜，要吃第二趟呀？”一句话逗得满屋子人笑起来，父亲也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，那点藏不住的急切，原是盼着凑热闹的可爱。

　　到了饭店门口，表妹和妹夫早已笑着等候。见我们搀扶着父母亲，两人连忙快步迎上来，表妹的声音亮堂堂的：“快里面请，主位给长辈留着呢！”母亲往店里扫了一眼，满厅都是热热闹闹的乡亲，忍不住轻轻嘀咕：“嗬，真是不少人呢！”饭桌上的菜也透着家乡的实在，炖得酥烂的土鸡飘着鲜气，油亮的红烧肉裹着酱汁，每一口都是熟悉的滋味。饭后，表妹攥着母亲的手不肯放，热情得很：“今天的菜合您胃口不？走，去我新家瞧瞧，沾沾喜气！”

　　父亲本想眯会儿午觉，见她这般盛情，也笑着起身：“去看看，去看看！”

　　路上，表妹像个雀跃的孩子，絮絮叨叨地说着新房的好：“二梯三户，总高17层，我们住13楼，足足180个平方呢！”推开门的瞬间，母亲望着宽敞明亮的客厅，忍不住惊叹：“哎哟，这个客厅可真大呀！”跟着表妹走到阳台，往下望去，整个小镇的景致尽收眼底——错落有致的房屋、熙熙攘攘的街道，还有远处产业园区里整齐排列的厂房。妹夫倚着阳台栏杆，语气轻轻的，却掷地有声：“这些年，磨坏的手套能堆成箱，补过的轮胎数不清，如今总算能在新房里看全镇的风景了！”这话像一颗小石子，落在每个人心里，漾开的都是他们这些年打拼的酸甜。

　　谁能想到，这对住进高楼的夫妻，早些年还在离小镇不远的山村里守着个篱笆围起来的农家小院。十几年前，他们揣着攒下的一点积蓄，在小镇边缘租了间小门面，开起了轮胎店。表妹是出了名的勤快人，修理轮胎的间隙，竟把店后那块荒地开垦成了几块菜地，撒上菜籽，时令小菜一茬接一茬地冒出来。除了自己吃，她总不忘往我们家送，一把青菜、几个番茄，用竹篮装着，还带着清晨露水的潮气。菜地边搭了个鸡棚，她用剩饭剩菜喂鸡鸭，隔三差五就拎着活鸡活鸭送到我母亲手上：“姑妈您补补身子。”那些年，他们“晴天一身灰，雨天一身泥”，轮胎店的灯常常亮到深夜，卸胎、补胎、做平衡，都是夫妻亲手忙活。后来产业小镇渐渐兴起，周边工厂多了，货车来来往往，轮胎生意也渐渐红火起来。如今单靠安装、维修的收入，就足够一家人过得踏实，可他们还是没雇人，说自己动手，心里才安稳。

　　更让表妹夫妻安心的是，儿子在镇上的工厂找了份稳定的活儿，儿媳妇在小镇医院当护士，孙女在小镇的小学上学，一家五口都守在这片故土。表妹站在客厅中央，望着窗外的景致，笑得眉眼弯弯：“以前总羡慕城里人住高楼，现在咱镇上超市、学校啥都齐全，产业旺了，日子也跟着稳了。”站在新房里，往远处能望见产业园区的厂房，往近处瞧，还能瞥见表妹家轮胎店的招牌——这180㎡的房子里，藏着表妹夫妻的汗水与坚持，映着小镇的变迁与兴盛，更装下了普通人靠双手挣来的稳稳幸福。

　　“日子是磨出来的，好日子是干出来的！”这小镇人常说的话。最踏实的幸福，从来都藏在烟火寻常里，藏在勤劳打拼中，藏在故乡小镇那愈久愈浓的温情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