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年级家长
■朱鹏飞
盼望着,盼望着,金秋的脚步近了,终于迎来了久违的学生开学季。
戴上口罩,我和女儿来到了小学门口。狭窄的校门口,挤满了人。握着一沓厚厚广告纸的托管人员在人群中钻来钻去,见家长就塞。不管托不托,先接“旨”,接下来,便少了他们的纠缠。我手里已有十多张了,比来比去,便多了我的纠结。
校门口多了台“火眼金睛”的测温仪,入校的人经过那几个弯道后,都被“拧”出体温的度数。一切算顺利,我如愿以偿成了一年级家长。
一年级家长会上,校长说:“好多家长反映给我,今天是第一次开家长会,昨晚上半夜还睡不着。”听后,我忍不住扑哧一笑。小年轻都一本正经地开起家长会,觉悟何止比我高一点点?
我们住的学区房,离住所有5公里。开车经过老城区,街道狭窄,车行缓慢,到学校需要半小时左右。早晨,女儿还滞留在幼儿园拖沓的节奏中,不能与时俱进。我连拖带拽把她从睡梦中弄醒。她揉了揉眼睛,又倒头睡去。家里唯一的“全日制”读书人,她的站位不如我,抗拒着起早贪黑。
我上班顺方向不顺路,早上由我送去学校。校门口不方便停车,我也不太喜欢开车。我们先走路,然后坐公交,下了公交车又骑共享电动车。经过这么多折腾,我早上起床更早了,公交上也不能打盹了,上班时好累。
在校门口放下了女儿,放下了她那沉甸甸的书包。看着女儿提着书包顺利地通过测温仪,我感觉卸下了生活的重担。
我来个深呼吸,匆匆忙忙骑着电动车往单位赶,共享电动车轻快起来。我心中哼起女儿《语文》课本上那首儿:太阳当空照,花儿对我笑。
骑着电动车经拐角处时,突然一娭毑大叫:“你,一年级家长吧。”火热的天气,我浑身起了层鸡皮疙瘩,似乎某个部位贴了个“一年级家长”标签。
我回过头对她笑笑:“娭毑,何以见得?”“那还用说吗?这样雷急火急的,就不能划算早点吗?”我也想划算早点,一年级学生却我行我素,不按套路出牌,非弄我个鸡飞狗跳。
儿子今年都大学毕业参加工作了,他在农村老家读完小学三年级,到长沙上四年级。我接手这个“半成品”,没能改变他已经养成的那些坏习惯、坏毛病,但落了个轻松自在。还真是头一回做一年级家长,我说不清哪里像新人,或许是举手投足间散发的焦躁和鲁莽吧。
下午妻子开车接女儿回家,连续几天我下班回到家时,女儿已在沙发上进入了梦乡。醒了后,她已将当天学的知识忘得一干二净。
八月上旬,女儿玩耍时摔倒,肩胛骨骨折了。开学上一年级了,看她带着矫正器,行动不便,还在沙发上乱蹦乱跳,心中就怄火。我只想吼叫,看到的不是童稚的笑脸、童趣的动作。“快写作业”“快去洗澡”“快去睡觉”,每天不停地用“快”字催促女儿。一年级已与“折腾”如约相遇,她无忧无虑的童年被“快、快、快”赶走了。
网上交学费,网上填表格,网上打卡,网上布置家庭作业,没几把刷子还搞不定这个一年级学生的事务。十年寒窗没把我冻死,一人读一年级,却弄趴了两人。看来,才出狼窝又入虎穴。
荣膺一个多星期的“一年级家长”了,酸甜苦辣都尝遍。突然觉得陪女儿成长、尝试,我一样是在学习和进取。女儿的任性,曾经我又何尝不是呢,甚至我还不如女儿有勇气来承担责任。
我想做个小学生,努力去修正和进行螺旋式的自我更替。想想那些高三家长,又何尝不是从一年级家长成长起来的?万丈高楼平地起,任何时间,任何地方都没有空中楼阁。我将陪着这个初学者一起努力,和她一样面对世界,面对未知,拥有简单的快乐。熬过这些年后,我估计是金身不坏了,打得了虎,吃得了苦,上得了厅堂,下得了厨房。当一个小家的家长小菜一碟,当一个单位的家长,甚至更大的家长也游刃有余。可那时我不是已经退休了吗?唉,莫想远了。
夜夜折腾到很晚才入睡,一觉醒来依然是早晨,太阳当空照,花儿对我笑,这就是生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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